吴越，临安城。
这座号称“人间天堂”的地方，如今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蛇，软趴趴地瘫在地上。
吴越王吴宪，废了。
自打那座石乌龟被人大摇大摆地送进王宫大殿，这位曾经的九五之尊就彻底疯了。
他整日缩在寝宫的床角，头发油腻打结，龙袍上沾满了酒渍和菜汤。
满地的酒瓶子没人敢动，馊了的饭菜招来一群苍蝇。
太监宫女远远绕着走，谁也不敢进去。
因为上一个进去送饭的小太监，被他一酒瓶砸破了脑袋。
吴宪蜷在被子里，两眼发直，嘴里反复念叨着三个字。
“刘留溜……刘留溜……”
声音沙哑得像在磨铁。
主子烂了，底下自然跟着散架。
吴越朝堂上的文武百官，已经半个月没上过朝了。
有门路的在偷偷往南边转移家产。
没门路的聚在茶馆里唉声叹气，赌吴越还能撑几天。
但总有人不甘心就这么等死。
临安城，西湖畔，听雨楼。
二楼雅间。
桌上那壶龙井已经泡了四遍，茶汤寡淡得跟白水没两样。
吴越兵部尚书李斯根本没心思喝茶。
他在屋里来回转圈，厚底靴踩在木地板上，咯吱咯吱响。
额头上的汗一层接一层地冒，官袍后背已经洇湿了一大片。
他时不时抬头瞟一眼紧闭的房门，手指头无意识地搓着袖口。
等了足足两个时辰。
门，开了。
没有敲门声，没有脚步声。
门缝里先透进来一股钻骨头的凉气，像是有人把一块冰碴子塞进了屋子里。
大夏天的，李斯后脖颈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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